讀經小組指引初稿

2018年在忠主堂會開展了讀經小組,當時寫了一篇短文,略為講解了何謂讀經小組。這不是一般的查經/研經小組,也不是主日學,不是一種單向或資料傳受的課程,而是一種以聖經為中心,在聖靈引導下,從彼此聆聽和對話中,一起學習的群體。

因此,這小組沒有老師,但有小組長;沒有學員,只有參與者;沒有查經筆記,只有聖經。當然,還可有飲品、食物和手機。

讀經小組在大專及初職小組已經運作了超過兩年,現正涉獵舊約的王國歷史,之前讀過福音書和先知書;而在中學小組,則讀過福音書和書信;最近開始了一個成年讀經小組。群體的差異,面對不同的文體,在不同時間閱讀,都會產生不同的化學作用。

第一次的成年組,參與者都已是信主多年的信徒,我發現他們有較多的標準答案,或很容易便會將經文讀入到某些堂會慣常傳遞的信仰觀念,例如,馬可福音第一章論到主耶穌受浸和受試探,他們可以很快便跳到去講三位一體、傳福音,而不是注意經文本身的脈絡,這在另外大專初職和中學生群組似乎從未發生。相反,對於中學生來說,似乎他們在聖經的內容提問和分享上,明顯信仰知識和技巧都較為幼嫩,需要組長多點引導和提供資源。而大專及初職組,他們在處理經文和各樣技巧都比較成熟,亦沒有太多框框和包袱,因此也亦容易激發對聖經的不同想像。

以上的例子,並不是要說明那一組做錯了,那些組做得不好,反而,這種差異,正正就是讀經小組的可貴之處,參與者可以不須按照經文的次序,亦不用按特定的命題去讀經,他們只是在反映不同群體之間所產生的互動,是否有足夠的自由和空間,讓聖靈帶領著參與者進入經文和彼此生命的分享交流。因此,聖經和生命的文本,開放給聖靈引導的想像力,同樣重要。

聖經學者布魯格曼(Walter Brueggemann)認為讀經群體需要培育一種歷史性想像力:「想像力是指對意義的脈搏(pulses of meaning)開放與敏銳,而反省歷史的群體所保存的歷史經驗可識別出意義的脈搏。聖經群體的想像力,主要是把玩一些源自這獨特歷史意象,因此,法老成為各樣欺壓形式的參考象徵;麵包成為曠野中得著滋養的奇特恩賜。各個故事就圍繞著這些意象群聚一起,以致每次受欺壓、得釋放的事件,都是與法老再次周旋。每次出人意外的滋養恩典,都是另一個曠野中的神蹟,一再奇妙地除去了飢餓。這群體,像其他滿有生命力的群體一樣,擁有自己一套使人得力的意象,讓人得著生命和方向。」(註1)

他發現歷史與想像力有某種辯證關係,在準確與開放之間,二者雖然相悖,卻互為補足,彼此修正。因此他認為:「缺乏想像力的歷史觀顯得枯燥無味,欠缺引人入勝的力量;缺乏歷史感的想像力則變成沒有克制的幻想。」(註2)

教育家巴默爾(Parker J. Palmer)也注意到類似的情況,談論到矛盾合一的辯證關係。現代文化走向分崩離析,非此即彼,二取其一的狀況,他在其兩本著作中(《教學的勇氣》、《行動靈修學》)都引用了物理學家波爾(Neils Bohr),說明:「一個正確說法的反面,是一個錯誤的說法,但一個深刻真理的反面,可以是另一個深刻真理。」(註3)這個悖論的概念(the concept of paradox),有助人們「視世界為整體」,正如「行動」與「默觀」,雖然一動一靜,群體與個體,他要說明:「真理不是透過『非此即彼』(either-or)的選擇不斷地分隔世界,而是透過『合二為一』(both-and)發現的。」而這種融合一致,使我們的內在世界與外在世界,產生互動,同被建造。

巴默爾將這矛盾原則應用在其教學工作上,成為設計教學時的考慮點,型造一個在矛盾張力中的創意空間。從「視世界為整體」到「求真群體」(community of truth),他認為:「教學是創造一個供群體實踐真理的空間。」(註4)而「教學的最高境界是創造能實踐真理共有性的一個空間。」(註5)他建議設計課堂必須考慮以下六點,教學空間必須:

1. 有規定的範疇;

2. 友善又充滿挑戰;

3. 尊重個人意見又反映集體聲音;

4. 看重個人瑣碎的故事又注重課堂的重要課題;

5. 鼓勵獨立思考又讓群體成為學習的資源;

6. 有發表意見的自由又有保持沉默的權利。(註6)

他認為這種空間有助建構一個共有關係的網絡,這是建構共有真理現實的基礎。(註7)因為唯有使自己成為「共有」或「群體」的一部分,透過這互相依存的網絡關係,我們才能成為「求真群體」,「實踐共有真理」。

巴默爾認為我們過往長期受著一種求知或傳授知識的模式所誤導。(如上面左圖)

這種模式將「客體」(Object)置於某種概念空間,假設只有專家才能掌握有關客體的事實,外行人(Amateur)只能透過這些專家(Expert)獲得相關知識,而在傳遞過程中,這種由上而下的認知過程,必須經歷兩個隔離層(Baffles),訊息遞減,最終令文明退化,只能掌握專家所傳授的命題,因此也是有限且難於回應複雜的世情。他稱這為「客觀主義的迷思」(Objectivist Myth of Knowing)。

巴默爾提出另一種模式,認為一個求真群體面對的,不是一個抽離現實的客體,而是將主體(Subject)置於求知者中間,一起參與這個認知過程。(如上面右圖)這是一個動態的學習過程,藉著交流對話,甚至衝突,不斷彼此分享、修正,只要求知者持守上述六點規則,我們對主體的認知理解,必然會得著發展和深化。

在開始運作讀經小組後,有次參與講座,發現原來讀經小組與巴默爾的求真群體,不謀而合,甚至可以借鏡,完善讀經小組的運作。

對讀經小組而言,主體(Subject)就是聖經,每個組員不單是求知者,更是上帝的兒女、天國的子民、主耶穌的門徒、教會的肢體、主裡的團契;聖經則是上帝的啟示,是我們信仰重要的依據,是生命的糧和生活之道。讀經小組是一個主裡共享的愛筵。

而在組內的組長、導師或牧者,同樣是一個求知者,也可以是個促導者(facilitator),其角色主要是促進小組就聖經展開的討論分享。因此,這與一般查經或研經不同,我們必須擺脫上文所講的客觀主義迷思,拒絕專家領導、由上而下、單向傳遞知識的執迷。雖然,我們強調在過程中盡量不單向傳遞知識,但促導者也必須有好的事前準備,對所讀的經文先研究了解;與此同時,我們亦盡量給予參與者有足夠的空間,一起探索,你的寶刀盡量不要出鞘,不要試圖提供標準答案,否則前功盡廢。所以,促導者必須有強勁的耐性,不要受自己的偏執和認知所迷惑,認清自己的角色,持守求真群體的理念。

只要這個群體保持著對真理的熱情,持續對話求真,讓歷史與群體的想像力互動,相信透過讀經小組所型造的空間,有助培育讀經群體所需要的歷史性想像力。

註:

1. 布魯格曼(Walter Brueggemann)著,梁俊豪譯,《聖經不陌生:與真理深入對話》,香港:FES,2004,P.22。

2. 《聖經不陌生:與真理深入對話》,P.23。

3. Parker J. Palmer著,藍雲、陳世佳譯,《教學的勇氣》,台北:心理出版社,2009,P.73;巴默爾(Parker J. Palmer)著,張玫珊譯,《行動靈修學》,校園書房,2013,P.48。

4. 《教學的勇氣》,P.104。

5. 《教學的勇氣》,P.110。

6. 《教學的勇氣》,P.86-87。

7. 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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