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學習到主動學習(Proactive Learning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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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許寶強教授在明報的一篇文章論到教育議題,其中一段是這樣:

「深受尼采影響的吉爾.德勒茲(Gilles Deleuze)指出,令我們『保持懶怠、忙於瑣事卻不事思考』,也就是阻礙我們學習的主要力量,源自愚昧的思想習慣:『愚昧的思想只能發現最卑微的東西——詮釋奴隸勝利的卑微謬誤和真理、主流的微不足道的價值以及既定秩序的權力』,而『愚昧不是錯誤或者一連串的錯誤。有些愚昧的思想和無知的話語完全由真理構成,但這些真理是卑賤的,他們來自於卑微、沉重和呆滯的靈魂』。對德勒茲來說,『真理並非思想的元素,意義和價值才是。思想的範疇不是真假,而是高貴與低賤、高等與低級』。⋯⋯在缺學無思的持久狀態下,要克服卑微和愚昧,重建學習和思考的習慣,有必要落重藥,透過不斷的訓練和實踐,『冒着偏離軌道的危險』,改造思維、身體、情感的慣性,孕育學習者的能動力,以遏抑欲求卑微的反動力量。德勒茲總結:『我們不會思考,除非我們被迫走向某個地方,在那裏為思想提供養分的力、使思想變為能動和肯定的力……』這亦是為何他強調思想需要的是文化教育(paideia),而非方法。」

這段文字甚有共鳴,因為正是我近十多年努力去實踐的事情。

過去幾十年,香港堂會重視佈道植,令堂會遍地開花,教會在香港落地生根,最初堂會做很多社會關懷,而作為一個漁港,亦有不少堂會牧養水面人,當時的信眾多是目不識丁,根本不會讀聖經,詩歌本也看不懂,教會在當時代開始承擔起辦學使命,而堂會內亦有不少教育工作進行,提升信眾和社區人士的文化及教育水平。其實,教會的主日學,正是在十八世紀的一位英國人,眼見不少街童/童工無所事事,更衍生不少社會問題,於是發起主日學運動,在主日用聖經教他們讀書寫字,為街童提供教育,藉此改變社會。若回到聖經看看猶太人的宗教教育,上帝如何重視其子民的信仰教育,落實在文化土壤,實踐真理,見証上帝國的旨意,我們就知道,教育、學習從來沒有在上帝的子民/教會停止過。可見,教育原本就是教會重中之重。

時而勢易,香港漸漸成為舉世知名的大都會,市民生活亦大大改善,尤其是因著早期在教內受過良好教育的香港人,身分、地位和財富也大大提升,堂會設施的質素越來越受到重視,進到教會的人走向中產,人人都有機會接受免費的普及教育,主日學漸漸不再需要教人讀書識字。然而,在差不多廿年前,資訊還沒這麼發達,網速最高只有56k的時代,香港的神學還是很落後,翻譯和出版也沒那麼快,亦沒這麼多信徒神學課程,信徒要得到進深的神學和釋經資料,主要是靠賴牧者的教導和宣講。因此,當年的主日學、團契、講道、營會,就是信徒主要的學習和資料來源。

所以,近十多年的資訊發展,堂會的資源豐富,信眾的生活質素提升,大家都不愁找不到資源,問題反而是會不會尋找、運用和深化。隨著時代轉變,堂會不能再默守城規,沿用以往的教育模式,因為如此,我們不單有違教育的本意,更是不思進取,主動放棄了基督教教育,這事發生並非無因。主因是本港堂會經歷了近百年的發展,加上生活無憂,人就滿足於現狀,不想改變;其次是我們慣性過度依賴牧者餵食;另外就是過度著重事工和關係,將精力全注於籌辦各樣的活動,亦花了不少時間去促進人際關係;再加上華人教會重關係不重知識的傳統,令情況雪上加霜。問題不是接不接受牧者的教導,或辦多少事工和應否吃喝聯誼,而是我們有否那種神聖不滿足,願意在生命和真理上進深學習;這些事工和關係背後,涉及甚麼重要的信仰思考,而非不斷做、做、做和追求成果。安於現狀、反知識、依賴和忙碌都是懶怠的借口,這種習慣長遠會使人變成愚昧,只喜歡相信和思考一些廉價、膚淺和卑賤的東西。

「子曰:學而不思則罔,思而不學則殆。」《論語·為政》

其意思就是沒有思考的學習使人迷惘,死讀書、讀死書,最終仍陷入無知和迷惘;即使萬般思考,絞盡腦汁,而不去努力學習,令人陷入危殆之境,憑空猜想,有如向地球最深處作思考探鑽,最終會因著沒有知識基礎而胡亂探鑽,陷入險地。

因此,在這十多年,我開始不斷嘗試實踐一種信仰思考教育,信仰不是一堆死物,而是一個與人群生命互動的真理,是介入改變世界的價值元素,是上帝要令世界在基督裡同歸於一的旨意。所以,它不是一堆知識、公式或套餐,而是學而思,思而學,思考要有真理知識,真理知識要透過思考而活化成為生命的道。不然,一味有死知識和空思考,又有何用?

近年的社會事件,足証香港堂會的基督教教育無力回應世代的需要,信仰與社會分割,更缺乏反思的動力和能力。為此,我們教會舉辦讀經小組和30分鐘信仰通識,盼為群體的學習帶來一種轉化(Transformation),經歷一種範式轉移(Paradigm shift)。讓上帝的道成為我們的生命,回應上帝的使命,擁抱世代的生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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